“我觉得计划不大妥当，吉尔顾问官。”这么说的是琳蒂提督，她还有那个大叔正端坐于总指挥中心，热切注视着事态的进展。此时此刻琳蒂提督的脸上可没有平日里那种悠哉和惬意，在手中端着的是她本人最喜爱的手工茶杯，只是从来都是呵护备至的它正被主人紧紧攥在手中，其中粘稠的碧绿色糖水也在不经意间失去了踪迹，连同应有的温度一起。
“这的确不算是太完备的方案，琳蒂提督。”满脸银须的中年大叔身边站着的是艾丽娅和萝蒂两个猫耳少女，作为他的使魔她们的使命就是随时随地保护主人的安危。同样紧盯着投影光幕的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句，话语中带着某种难以辨别的某明情绪。“以牺牲为代价换取的战果，实在不是什么值得摆上台面大书特书的谈资。”
“倘若以‘极小’的代价就能将这个棘手的问题完美解决，站在我们的角度无疑是赫赫战功。不过我想说的不是这个，你真的觉得将暗之书封印，就能彻底解决这个积怨已久的隐患吗？”琳蒂提督毫不顾忌双方职位的差距，将视线直愣愣地投向吉尔·克雷姆，连敬语都彻底放弃。这本是为人处世的大忌，就算他前面做出了一些出格的行径，在时空管理局内部的影响力依旧如日中天，况且琳蒂提督离退休还有好长一段时间。
这一个眼神，有可能决定琳蒂提督后半生的一切。
吉尔大叔仿佛没有注意到琳蒂提督逾越的语气和动作，他将双手交叠抵着下巴，同样盯着对他大放厥词的下属，气息平稳，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。“说说你的看法。”
吉尔大叔毫不介意的态度让琳蒂提督感到有些诧异，他在时空管理局中的确是很好说话的上司，可这不意味着对这样程度的冒犯都做到和颜悦色，这本身就是不太正常的发展。不过她很好地将这份疑虑埋藏在心中，他的反应反倒是利于她表述自己的观点，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。
琳蒂·哈洛温从来就不是唯唯诺诺之人，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踏上了战场，身为一家之主的她必须为孩子们撑起最坚实的保护伞。
“就算将暗之书连同它的人格还有那个小女孩一并封印在这个世界中，也免不了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前去一探究竟，比如说你我，比如说那些个尸位素餐的，这样牺牲将失去它唯一的意义！”一番慷慨陈词，正准备喝口糖水润润喉的绿发提督，这才发现杯中的最爱早已荡然无存，索性直接将空杯子Duang地一声砸在桌子上，面带愠色，言辞中早已不复以往的温文尔雅。“如果牺牲无法换来荣耀，这和屠杀无异！只要我还身为‘阿斯拉’的舰长，就决不允许这个地方变成寸草不生的罪恶的海洋！”
两个猫耳少女对视一眼，这个说法她们也和主人讨论过，所以也没什么感到惊讶的地方。暗之书就像是一枚硕大的禁忌之果，吸引着无数觊觎力量之人的目光，他们前仆后继为了夺取这枚果实，曾引发数不尽的灾难和惨剧。可以说暗之书的历代持有者大多是那些争斗的幸存者，亦或是胜利者，除了八神疾风。
所以说这就是钦定。至今为止连始作俑者身份的吉尔大叔，都无法得知这个小女孩究竟是在哪个方面异于常人，得到了暗之书的青睐，不惜冲破层层束缚，从那个只剩下黑暗的牢笼中脱出，哪怕损耗本源力量都要降临在这个世界，和她缔结契约，选择八神疾风成为她的主人。
“大局的重要性，琳蒂提督，你我都知道这是无法被妥协的，它意味着是站在绝大多数人的角度上做出的选择。无疑，生命不分高低贵贱，褪下这层皮，吉尔·克雷姆和琳蒂·哈洛温，我们是一样的，有着同等的重量。那么，按照这种说法，数量就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。怎样才能拯救更多的生命，这才是你我所要考虑的关键，也是唯一需要斟酌的要点。”
“我们是守护者，这个身份决定了我们的眼界。时空管理局的作用只有一个，那就是维系各个世界的基本运转，让它们始终处于稳定的发展趋势，并及时发现有重大负面影响的病灶，将它根除的同时避免进一步涉足文明的进程。然而这只是最基本的情况，突发事件比如暗之书，这个东西的负面作用是跨世界的，对待它的方式当然有所不同。这就好比治病，有些小病小恙吃几片药就能好，有些则要动手术。当然几片药对身体的影响微乎极微，而手术存在无数后遗症，感染排异不一而足，这也是需要一并考虑的。
“手术的目的是为了让病灶不会进一步影响到身体的其他功能，这是最稳妥的解决方式。而暗之书是一颗需要被割除的毒瘤，为此我不惜当一次坏人，反正人老了也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。这会死很多人，让无数人流离失所，让这个世界的文明倒退至一个难以接受的程度，甚至最后可能因此覆灭；但它能救更多的人，让更多的文明免遭毁灭性打击，让隶属时空管理局的诸多世界回归秩序，让生活在里面的人们重拾信心。”
“这是我们应该做的，也是我们才能做的，因为我们是时空管理局的决策层。”
“琳蒂提督，你对于我做出的决定产生异议，这是可以理解的，因为你是一个好人。然而好人不一定能做对事，做对事的也不一定是好人，这里‘好人’的定义因人而异，因角度而异。琳蒂提督，你体恤下属，对待家庭忠诚，对待亲人温馨，对待真善美热忱，这是属于你的好人定义；而我，吉尔·克雷姆，不惜撕破脸也要抢夺那两个小女孩的魔力核心，将八神疾风作为祭品，企图让她和暗之书合为一体，将当前世界化作封锁暗之书新的牢笼，为此搭上一个文明和数十亿的生灵，这怎么看都和好人的定义相差甚远，我想琳蒂提督你是这样想的。”
琳蒂提督保持缄默，她无法接受的也是这个，这也是她放任自己女儿还有她的朋友们去干事的原因。
“我可从来没说我是个好人，琳蒂提督。”吉尔大叔端着一壶热气腾腾的咖啡走了过来，给她满上同时也给自己斟满，顺便也帮提督拿来了一整盒的方糖。“我只能确保自己处在这个位置，做的都是正确的，唯求问心无愧。”
“那么，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认为，”琳蒂提督抬起头，漂亮的双瞳中闪着精光，“那三个女孩只需要站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确认自己做的都是正确的，做到问心无愧即可？”
“当然，这有何不可呢？”吉尔大叔会心一笑，他小口泯着苦涩的褐色液体，语气轻松地说道：“正确与正确之间不存在绝对的对立，毕竟从一开始那些孩子想要做的就是一件值得肯定的事情，作为大人我们自然要给予鼓励和支持，但这不意味着放任和纵容。能力越大，责任越重，我们身为年长者替小辈们把关，提供帮助，解决问题，做好充分的备选方案，为的是不留后患。”
“‘万不得已’而为之。”琳蒂提督喃喃自语，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微笑，同样的笑容也出现在了吉尔大叔那里，这让两个猫耳少女面露疑惑神色。
“你是看待事物都往好的一方面看的那种人，还是往坏的方面看的那种人？”既然不存在冲突的必要诱因，琳蒂提督也没必要保持这幅冷冰冰的敌对姿态，那边的吉尔大叔美滋滋地把玩着自己精巧的咖啡杯，悠然地问道。
“我觉得我是前者。”
“真不巧，我是后者，所以我们现在能够并肩作战。”仔细品味着杯中的褐色液体，热气伴随着芬芳飘散在空中，吉尔大叔面带微笑，笑容中有着一丝了然。“不过说真的，我也老了啊。”
“呵呵，您还年轻呢。”
“不，只有老人才会举棋不定，才会瞻前顾后，才会小心谨慎如履薄冰，因为他害怕失去。而年轻人，琳蒂提督你，还有那些为理想不惜以身犯险的孩子们，只有你们才能做到开拓，做到进取。”
“因为一无所有，所以无所畏惧，所以能够打破一切陈规，所以能够相信虚无缥缈的希望。”优雅地喝着咖啡，只是现在的吉尔大叔看上去很疲惫，填满他内心的是惆怅和寂寥。
终究是老了，不服不行啊，是时候该让位了。
“就让我这把老骨头为你们年轻人站最后一班岗，守护这个不忍失去的一切。所以年轻人啊，去创造奇迹吧，未来是属于你们的。”说罢大叔递给琳蒂提督一张卡片，它有着金属的表面，简约的布局，流畅的线条，中间镶嵌着一枚碧蓝色的晶体，晶莹剔透，充满神秘的质感。
琳蒂提督倒是很眼熟这个东西，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，但可以肯定它的来历绝对不凡。
“这大概是我能拿出来，唯一能以个人名义提供给那些孩子的东西了，就当做是一份还算可靠的支援吧，希望对她们扭转战局有所帮助。”等到接手的那一瞬间，琳蒂提督总算是回忆起了这个曾轰动一时的魔导器，它的威力和操纵难度成正比，即使是在时空管理局内部，能够使用它的也是寥寥无几。
“这，真的可以吗。”这可不是一杯加糖的咖啡这么简单的东西，它对于吉尔·克雷姆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，可不仅仅是身份象征这么简单，这让琳蒂提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。
“她更希望被人使用，而不是待在我的口袋中蒙灰。”将卡片直接塞在琳蒂提督的手中，转身畅快笑着。吉尔大叔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，连身影都变得不再显得那么沉重。
“。。。我明白了，我会让那些孩子们好好使用她的。”琳蒂提督郑重地将卡片揣进兜中，迈着坚定而又轻快的步伐，几步离开了这间不再压抑的房间。
作者的话：写到这里让我想起切丝爸爸，如果将他摆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份，他无疑是很失败的父亲以及丈夫，问题是他一开始就不普通。他是守护者，守护的对象是人类这个整体，无关身份，不论功绩，一视同仁。生命在他的眼中当然只是一个数字，因为生命伟大在它的平等。为了这个理想不惜搭上一切，乃至自己的生命，这种崇高本身就无可厚非。相反某只土狼的境界和他爸就差远了，他至多当了一个好人，仅此而已。就算是红A也只是在不断地想要将过去的自己抹去，说到底目光和心都停留在了过去，始终只是一名彷徨者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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